10月12日，纪念黄宗羲诞辰415周年学术活动在宁波余姚成功举办。作为宁波市社科界重大学术活动，由余姚市社科联、余姚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共同主办，旨在深入研究阐发梨洲先生的经世致用、工商皆本等学术思想及其当代价值，推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、创新性发展。浙江省社科联副主席、宁波市社科联主席傅晓，中共余姚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、余姚市社科联主席黄桂树出席会议并讲话，余姚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院会长董朝晖致辞。浙江省政府咨询委员会委员、浙江省伦理学会会长、浙江工商大学浙商研究院（中国华商研究院）院长、首席专家陈寿灿教授应邀出席会议，并作题为“‘工商皆本’思想的历史溯源与浙江意义”的主旨报告。
会上，陈寿灿教授指出，“工商皆本”是对中国传统哲学“本-末”问题的重大突破，标志着古代中国由“农本抑商”迈向“农商皆本”的政治思想转向。自先秦“义利之辨”发轫，中华文明围绕农与工、商关系，逐步完成由“重本轻末”向“农商皆本”的观念演进。春秋时期，管仲“轻重之术”彰显“藏富于民”的治理旨趣；两汉《盐铁论》之辩，使工商业持续进入“富国强兵”的政策视野；唐宋以降，商品经济的“流通-信用-法度”秩序臻于稳固，票号、会馆、市民公议等民间市场组织兴起，“契约-信用-公议”由此转化为社会德性的关键资源。南宋永嘉学派叶适更以“抑末厚本，非正论也”（《习学记言·序目卷第十九》）正面批评“农本抑末”的成见，为“工商皆本”的成熟夯实思想基础。至明清之际，黄宗羲承接王阳明“四民异业而同道”（《节庵方公墓表》）之实学主张，明确提出：“世儒不察，以工商为末，妄议抑之。夫工固圣王欲求，商人使其原出于途者，盖皆本也。”（《民夷待访录·财计》）在此语境中，“本-末”不再是德性等级，而转化为能否供养公共利益的功能本体；凡能厚生、裕政、利用、兴学者，皆可为“本”。因此，“工商皆本”可被概括为一项以义统利、以利明义的规范性哲学命题。
“工商皆本”即是“民本”。陈寿灿教授强调，“工商皆本”之“本”，并非与农业争位的颠倒之本，而是“厚生之本”“财政之本”“治理之本”，其政教意义在于重塑社会之“公共理性教化”。黄宗羲所开示的进路，是在“工商皆本”的政教层面完成“义-利”的内在统摄，从而超越道德化的“崇商/抑商”二元命题，进入经世化的“正商-治商”范畴。在“政”的层面，“工商皆本”以“公”为权力根基，主张利民、便民、纾民之困，反对皇权对社会财富的掠夺与非法占有。此种“以法限权”的政治伦理，正是“工商皆本”成立的先决条件。言外之意，“政”的改革为“工”“商”的正当化拓展制度空间，而“工”“商”的繁荣又以税源与秩序回馈“政”的正当性。在“教”的层面，“工商皆本”并非拆解儒家教化，而是将教化由“臣民德目训练”转向“公民公共理性”与“职业伦理”：以诚信、节用、禁欺、戒奢为商德，以匠心、精算、求实、修器为工德；以社学、义仓、修桥、赈济为商善常态，由是为社会注入以德为体、以利为用，关怀生命、符合仁道的文化基因。
陈寿灿教授指出，黄宗羲“工商皆本”思想具有深厚的哲学基础，这一思想历久弥新、影响深远。其对当代浙江的意义，主要体现在三方面：
其一，奠定浙江民营经济“主体性”的理论根基。国家之“本”不应仅系于农业，健全的工商业同为“厚生之本、强国之本”。这一理念为改革开放以来浙江形成“以民营经济为主体、以市场为导向”的内生型发展模式，提供了最贴切的历史注脚与坚实的理论自信。
其二，内化为浙江的文化基因与浙商精神。“工商皆本”与肇起于浙江的浙东事功学（如永康、永嘉诸派）所倡“经世致用”“义利双行”一脉相承，共同塑造尊商重信、务实开新之地域人文气质与“四千精神”。正是这一思想学脉，使近现代浙商在技术迭代、产业迁移与全球竞争中，始终保持高水平的适应力与创新力。
其三，指向“藏富于民”与共同富裕的实践路径。“工商皆本”的现实意涵不是“与农争位”，而是构建以“产业-市场-法治-文化”为一体的富民之道，使得正当的工商活动成为最可持续的增收机制与公共品供给机制。改革开放以来，浙江以“先进制造”“数字经济”夯实‘工’之根本；以“高水平营商环境”“现代流通体系”畅通‘商’之渠道；以“浙学传统”“浙商精神”激发‘本’之活力。由是，“工商皆本”有效统筹发展与治理、效率与公平，成为推进共同富裕示范、加快省域现代化先行的关键逻辑与方法论支撑。”
面向未来，“工商皆本”不仅是浙江推进共同富裕与省域现代化先行的文化基础，更是中国式现代化参与全球治理的重要范式。以更高水平开放为牵引，以市场化、法治化、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为支撑，以高端化、智能化、绿色化为动力，浙江把“诚信-匠心”转化为国际通行的商业语言，把“公平-效率”统一于高标准规则体系，把“创新-共享”嵌入全球产业链、价值链协同，在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中提供可验证的中国方案与稳定的公共产品。浙江将始终“工”以强本、“商”通天下，以文化铸魂，以制度成势，在更大范围、更高层次塑造开放型经济新优势，为全球经济复苏注入确定性，为人类现代化提供新选择，贡献浙江力量与中国智慧。
文：涂言豪